未济:
你离开我们就要一年了。一直想为你留下点文字,但每回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所以迟迟没动笔。借这个日子,写点什么吧。
2016年8月2日,因为台风妮妲广州停工,早上八点过两三分钟接到电话说你可能出事了,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那一刻,我无比虔诚地祈求各路神灵护佑你平安周全,虽是典型的临时抱佛脚,但真的是由心而发的祈愿你能平平安安地归来,出现在我们面前。

队里决定出队,土豪林说会把你安全带回来的,大家也安慰我说,你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原本觉得广州的台风都是纸老虎,每次都是声势大雨点小,但这一次,却是相反的。因为天气缘故,白云机场停飞,出队的队员冒着风雨驱车前往桂林机场中转,争分夺秒只想带你安好出山。
等待的时间是很难熬的,但却是隐现着希望曙光的。然而,这曙光并未持续很久。接收到前线土豪林的消息,【对不起!我没能好好地带他回来。】我知道不单是我很失落很受打击,你的家人和冲在一线的队员所承受的远比我沉重。苍白无力地安慰了几句,让他在回城的机上好好休息一会。
然后开始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想,如果我是按原计划没有提早离开,那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要么你陪我闲逛,要么我陪你上山。我知道这样想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因为唯有这样想,才可以不用血淋漓面对你离开的事实吧。
也有朋友安慰我说,说我至少刚刚跟你见过面,比那些许久未见你的朋友强。我觉得其实不完全是,正因为刚刚接触,有了许多生鲜立体的美好,然后出来一个黑洞,瞬间吞噬了这一切,被硬生生剥离的疼痛更强更剧烈。但这样的说法我也无法完全说不对,因为久久未见,直接来个惊天噩耗,从此天涯不再相见,也是极致的痛。
你的离开,太过意外太让人措手不及,美好如你,大家都在念叨着源自你的温暖和美好,也有成文的,譬如《天堂的旅行家》。跟你相识相交从不言深,在不言之中却遍布满满的小确幸和暖意,几次三番想下笔,每每都因提笔未落泪先行而搁浅,所以并未成文,仅有一说。

那几天,朋友和妹妹都不停地劝:这个结果并不能预料,也并非我愿,不要因此太苛责自己。道理我懂,但那个时候做不到,也很清楚需要给自己一段时间和空间。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睡得不安稳。我知道,自己正在经历否认的阶段。
经历一番波折,到了你出山回家的日子,想去送送你,所以请假去了广州。在等你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很多和你有关的事情,有些小感慨。

在汽车站,见到你的家人,见到苍老了很多的师兄,貌似见到你一脸幸福提及的我却无缘见到的小师妹,因为下面还要赶车,中间有些空挡,连日来他们都很辛苦,想着多少要吃些东西,安排吃饭,阿姨抹着泪说谢谢。吃饭时说起你,阿姨泪一直掉,叔叔泪光闪闪,师兄几度落泪。秋天忙前忙后打理,师兄陪着叔叔阿姨劝解,我没事就给你夹菜,只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碗里的菜只增不减。
饭后去车站,在你们进站前,秋天说想抱抱你,她小心翼翼抱过装着大大的你的小小的包,哭了。抱着装着你的那个包,泪汹涌而出,秋天一边擦着泪一边劝【不哭了,不哭了】,你弟弟也劝。抱了抱阿姨,阿姨不停说谢谢,还说了句让我怎么忘都忘不掉的话【对不起,让你们这么难过。】我突然明白你的温暖和美好的源头了。你的离开,最痛的是阿姨,而从接触的由始至终,她一直还记挂着给我们安慰,纵使心伤,没有怨,没有怒,没有怪责任何一个人。
回来后,埋首工作。表面慢慢恢复了平静,你成了不能提的那个壶,大家各自缅怀,很少公开提起你来。
去年广马,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来。因为极少锻炼,力不从心,勉强完成。想着你为准备广马刷的那些42+K,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自己。广马后删了你的微信,手机相册保留你的一张负重远行的背影照,和一张你朋友圈的风景照。报了2017年3月成都线上双遗马半马,当天有雨,学培结束后,从广州回到增城,踩着路边大大小小的水坑跑完。没有PB。
七月不太好过,越临近在四川的那些日子,越有很多纷纷杂杂的记忆和情绪涌现。29日爆发了,虽然知道这种难受会来也会走,会过去的,但在那个时候就特别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然后,也这么做了。朋友的陪伴和开解,让我看到了被自己忽视掉的视角,是的,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无力,不愿意去臣服,不愿意去敬畏这样的安排,为的只是不面对你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
29日出了广蓝历年救援分享会的公告,其中有个缅怀的环节,我知道这个环节肯定和你有关。因为自己状态奇差,所以当公告出来时,很犹豫参不参加,我怕自己受不了。大炮也跟我说,如果不行,就不参加。她说出了我想的,快乐果然是个胆小鬼,对吧。纠结了又纠结,在最后的几个钟头决定了还是去,去看看你留住你的那座山,去听听这一年里不被提及的你的那些事。看到了你的照片,看到了那陡直的山崖,泪眼朦胧中突然释怀了。恐惧血,恐惧死亡的我,对后面分享救援中的各种惨烈的伤亡似乎脱敏了。
惠迪吉的一位朋友说,【离开,是因为爱的不在。】我更愿意相信,你的离开背后有着很深沉的爱。你用离开,来唤起我们,向阳光、温暖、友爱聚拢,教会我们拥抱当下,拥抱这个有时不辣么可爱的世界和生活;教会我们要珍惜,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相聚的每个时光,珍惜每个道别的时刻,珍惜生命中当下这一刻点点滴滴的温暖和美好。
未济,我很想你。愿你在天堂里安好,美好如兮,如昔。 快乐
2017年8月1日
本文由 吴姬 原创发布于爸妈在线。未经许可,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