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周一。最平常不过的日子。天气异常闷热。
11点,手机突然急促震动,阳光志愿者群里跳出一条招募信息:需要5名心理咨询师,立即赶赴昆山。没有片刻考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严阵以待的士兵。在这么大灾难面前,能够以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到人,这是大多数人的期望。很快凑了一车同行奔赴昆山。
带队的李莘老师,高个,儒雅,满头华发。车子在急速前行。他一边认真辩路,一边组织大家相识,一边交代去昆山的可能的工作内容和注意事项。一位严谨、认真、敬业的学者。路上才知道他还没有吃午饭。
到达指定地点已经快两点了。我们来到昆山国际会展中心B馆。这里是家属等候亲人消息的中心,伤亡情况在这里及时更新。所以也是灾难后心理援助中心的临时工作场地。
昆山这座璀璨的东方明珠,美丽富饶。谁能想得到会发生这起惨烈的人祸!
多辆救护车在场馆外随时待命。这场景让你不寒而栗。馆内穿各色马甲的志愿者、义工、社工充满视线。一场灾难,是人性的呼唤。
我一进馆,视线就追逐在家属身上了。他们一簇一簇相围而坐。有三五个一簇,有的几十人一簇;有的甚至整个村子都被牵动着来了昆山。悲伤已耗尽他们的能量,有的趴在椅背上睡过去了;有的呆坐在那里,神情麻木;有的焦躁;有的愤怒。馆内空调马力开到最大,增加了心里的凉意。我时时感到我心底的悲凉不知来自何处?
门口堆满了矿泉水,面包和盒饭。家属可以随时进行体力上补充。
我们一行被带到馆内,首先进行危机干预的培训。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我们在灾难面前多么无力,渺小和无奈!但我们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
培训是由苏州大学的王静老师主持的。她强调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陪伴,并介绍了一些方法和实操。然后我们就在家属中巡视,以便有情况及时发现,进行救助。
随着一批一批DNA检测比对结果的公布,家属中有的变得很焦躁,他们去找警察吵架,责怪他们不力。被责骂的警察,身体板直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们对逝去的生命也敬畏。他们能体谅家属的情绪。在DNA结果公布或者家属被要求进行采样做DNA比对时,家属们情绪是最激动的。哭声会一波一波的,不时有人悲伤晕厥。亲人们在一起搀扶,慰藉和依靠。在大人们呼天抢地的时候,年幼的不懂事的孩子们他们有的还在做游戏。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场灾难将会使他们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他们再也见不到他们最亲的人了。
就这样在有事没事之间,在忙活不忙之间,体验着灾难留下的悲伤,体验着失去亲人的悲恸,晚上6点半开始督导。督导有毛丹?和王祥?老师组织。
这时才知道因为这次灾难,有多少家庭,有多少人从全国各地来到这个美丽的小城。也才知道义工、社工和志愿者的辛苦。才知道各自家庭悲伤的表现形式不一样,男的和女的表现不一样,老人和年轻人表现不一样。有的拒食,有的自责,有的折磨自己,把自己放在太阳下暴晒;有的不声不响跑到事发工厂,在那里驻足流连;有的甚至会笑谈家里的事。
我们不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的表达,也不用任何言语相劝。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伴,甚至就是无言相伴。任何语言在失去亲人的悲伤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我们希望我们的出现和提供的帮助能给他们些许的慰藉。我们帮助要发自内心,自然而然,放空自己。我们随时都在他们身边,对他们的瞬息万变的情况给予评估。我们就像墙角的矿泉水,在他们需要时及时出现,滋润心田。
灾难早已过去,但灾难留下的悲伤、打击却会很久远。
我们的路会很远,我们一起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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