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突然觉得胃子难受。一天没什么进食，临睡前，和达微通了电话，情绪有些激动，热了一杯酒喝下去，只觉得翻江倒海的难过。

躺在床上，凌晨3点50，而我已然醒来，却再也睡不着觉。若是往日，可以翻看手机，读完订阅的公众号，还可以倒头再睡。

但，那时候我的过儿还在。有时就会睡在我的枕边。我对过儿的态度忽冷忽热，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情。

一会儿嫌弃她脏的时候，就坚决不允许她睡在我的床上。过儿倒很乖巧，她会选择睡在最靠近我的房间的一把椅子上。

听到手机的音响，过儿便知道我已经醒了，于是会在外面扒门。我只要扭开门锁，过儿便会跳上床，先蹲在窗户台上看看，然后安静地趴在我的枕边。

只要我赖在床上不起身，过儿便会一直陪着我睡到自然醒。但我心血来潮允许过儿和我同床共眠时，过儿会很乖巧地卧在床尾，一动不动。

我有时候夜里追剧，早上醒得迟，一觉醒来常常是十点多钟，过儿倒按得下性子，一直陪着我睡懒觉。

门外，东邪和北丐，早就把我的房门扒得咚咚响，但是我就不高兴搭理它们。过儿，很会揣摩我的心思，我不动，她就不动。

她其实是怕我嫌弃她。现在想来，她的懂事和讨好，令我心疼。过儿有时候贪玩，我那时每天晚上都要等她到11点钟，抱怨她不归家。

其实，厕所间，就有一扇窗子，每次过儿都是从那窗户偷偷跳出去。我很奇怪，明明我把她关在家里，但夜里竟然会听到她在楼下扒门的声音。

有一次，我在洗脸，我发现过儿跳上洗衣机，当着我的面，跳下窗外，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我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关了那扇窗。事实上，过儿在家里，从来没有乱大小便过。过儿非常爱干净，不像东邪会执意要拉在浴缸里。

我打过东邪，当着北丐和过儿的面。后来，有一次发觉东邪又开始蹲浴缸，过儿索性教训起东邪，用爪子挠东邪。

但，东邪就是不肯悔改。我只好将厕所门关紧。奇怪的是，猫砂它们竟然都不用了。有时候，我会被抱怨，猫砂也要花许多钱。

我疑心，过儿一定听得懂我们的对话。她看到我常常被骂。以后，都是在菜地里解决了它们的大小便问题。

周围邻居家的菜园子，都被它们征用过。猫与狗不一样，拉过之后，还知道用土掩埋。东邪学着过儿的样子，渐渐习惯拉在我家屋后的一块空置地上。

北丐最喜欢模仿东邪。东邪到哪，北丐一定会尾随。假如一段时间，看不到东邪，就会到楼上去找我，一定要我把东邪找回家。

我只要趴在阳台上，打开窗户，唤几声“东邪”和“过儿”，常常是过儿跑在前面，东邪会隔一段时间，才懒洋洋地晃回来。

过儿走了之后，达微抱怨我，当初就不该让过儿怀孕，我们一家就宠着过儿一个，过儿也不会贪恋外面的热闹。

这话不假。但是这世上哪里会有后悔药啊。

我也是因为忧愁我们上班之后，过儿独自在家的孤单，才舍得花了500元配了蓝猫种。要是过儿只生一个就好了。

但是她一胎生了五个，存活四个。在哺乳期，过儿就被嫌弃开销大，还没满月，就被追着送走小猫。

后来因为我的坚持，南帝是上午刚刚会吃，中午就让波波抱走了。我亲眼看到过儿一直在寻找南帝。后来西毒给凡凡养了一段时间。

西毒回来的时候，过儿将它搂在怀里，浑身上下亲了个遍。我一直想将过儿所有的孩子都留在身边。遗憾，我无能为力。　

直到过儿出了意外，之前的每一天我都会被挨骂：败家子，赚了点钱不是自己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给猫用掉了。

每一次被骂的时候，我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我从来没有舍得打我的过儿。除非她在外叼了老鼠和蝙蝠回家。我怕她吃那些脏东西。

东邪被大象扔到楼下的时候，幸好过儿没有看到。我当即崩溃，冲到楼下寻找的时候，过儿还在外面游荡。

但是，我能感觉到过儿的难过。她总是当着我的面教训东邪和北丐，不允许它们太调皮。她肯定怕我嫌弃它们。

天地良心，我对每一只猫都爱。最喜欢抱着东邪晃来晃去。东邪从来不对我张牙舞爪的。这时候，过儿会有些落寞。

我有时候也会抱抱过儿，但过儿总是不愿意多停留，一定要跳到地面上来。自从，最初的那一次，过儿不小心挠破了我，她后来一直都没有再抓过我。

每一次抱她的时候，她都会故意缩着爪子，深怕又会不小心抓伤我。随着东邪和北丐的渐渐长大，过儿在我的面前，越发的小心翼翼。

出事前的那几天，我明显感觉到过儿对我的依恋。

我走到哪，跟到哪。上个厕所，都会绕着你的腿。坐在电脑前，她会乖乖的蹲在主机的上面，安安静静的，深怕惊扰了你。

我一直想带过儿去洗个澡。后来疫情期，宠物店关了，一直没有捞到机会。每一次给过儿洗完澡，我都会带到床上美美的戏弄一番。

至少前几天，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弄脏我的床单。后来发觉，东邪和北丐不仅喜欢上床，而且一定要钻被窝，我就再也不肯把它们进房间了。

一张床，三只猫在你的被子上，踩来踩去的，除了脏，还是脏。当我开始嫌弃过儿的时候，过儿便会安静地蹲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已经习惯了看我的脸色。虽然，我从未当着她的面，嫌弃过过儿和她的孩子。但她只喜欢做那些能够讨好我的事。

一根鸡毛玩具，被她楼上楼下的叼来叼去。她只喜欢叼给我，她要我陪她玩玩。她经常从外面衔回家树叶儿和树枝，她以为我喜欢。

我在院里扫落叶，她于是将落叶衔到了车库里，我看到车库里有许多落叶，我只好将它们扫干净。但，过儿一直以为我是喜欢桂花树的落叶。

每一次到我面前，她都会衔着各种东西。但凡是她喜欢的，她以为都是我所喜欢的。我很少在乎她的感觉。达微说，你只顾码字，很少关心过儿。

我想，是的。大象抱怨我，眼中只有一群猫，没有他的存在。他说，在这个家，他没有温暖，缺少家的感觉。

于是，我喜欢的猫，就成了大象嫌弃的对象。他不仅嫌弃我，更是讨厌我养的一群猫。我和猫，每天在他的嫌弃中，一起讨生活。

我常常想，过儿一定是被他埋怨得了抑郁，然后神情恍惚中，不小心被车撞了。就像上一次家中聚餐，他让一个孩子去楼上搬椅子，我赶紧冲上楼去搬。

最后，我跌伤了关节。

过儿和我，都活在紧张不安中。过儿和她的孩子，是我的软肋。大象抓住这个软肋，动辄就会要挟我。

达微劝慰我，不要随便联想。过儿，只是一个意外，而我的跌倒也是一场意外。只有我自己明白，这真的不仅仅是意外。

我对这个感觉太熟悉了。

我的惶恐，过儿的不安，包括东邪的被摔，都不是无缘无故的。我们其实都活在恐惧和不安中。而大象自己却觉得非常委屈。

他从来不肯承认，在我们家，他每天都在制造家庭的冷暴力。一言不合就会大发雷霆。我倒是不怕他，我就怕他伤了我的一群猫。

因为我的胆怯和懦弱，我最终还是失去了我的过儿。当初，我说千万要记得随手关门，他说，这是我的家，难不成我倒没有自由了。

过儿当晚趁乱出去，被车压断了一条腿。过儿拖着一条腿，回来的时候，我还难过，为什么我不能阻挠他。

前一晚，我说天冷，北丐刚做了手术，外面也潮湿，三只猫都关在家里。他说偏要放他们出去。我跟在后面追，只带回了两只小猫。

过儿趁机溜出，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过儿出事前的一周，在外滞留了一夜，没有回到家。大象幸灾乐祸地告诉我，过儿没了。我那时瘸着一条腿，在小区里找了若干趟。

等我心灰意冷，以为过儿跟着别的野猫离家出走的时候，一转身，过儿就悄无声息地转悠在我的身后。

过儿的失而复得，令我欣喜若狂。我以为，这一次过儿也不过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我转身若干次，却再也看不到我的过儿了。

这一次，我的过儿是永远不见了。

过儿走的时候，浑身僵硬，通体冰凉。身上还接着水珠。我抚摸恸哭，大象用一个纸箱，装了过儿，想扔到垃圾桶里。

我当即崩溃，那么宠溺的一个家伙，现在竟然成了可以随意被抛弃的垃圾。大象说，那就葬在菜地里，我摇头，我不忍心看到她埋葬的地方。

这让我非常后悔。当我昨晚看到过儿被孤零零地埋在一堆乱树下的时候，我很难过。周围不时有狗的叫声。

我强烈要求大象将过儿挖出来，重新埋到我家的菜地里。但大象拒绝了。我瘸着一条腿，却始终无能为力。

我担心，有一天，说不定野狗会撕咬了我的过儿。然而想到入土为安，我只能这样劝慰自己。

几个朋友安慰我不要难过，要懂得节哀顺变。平，还特意买了水果过来看我。我知道，只有时间才能减缓我的悲痛。

夜里醒来，我习惯摸摸右侧靠窗的地方，这是过儿经常会睡的地方。我摸了一个空。眼泪便流了出来。

东邪和北丐被我锁在车库里，我煮了一点虾，习惯性的喊了起来：过儿，东邪，北丐。只看见东邪和北丐摇着尾巴跑过来。

而我的过儿，却从此看不到了。人生最难过的，不是我再也看不到你，而是那个喊了熟悉的名字，却再也叫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