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教务处领取准考证的通知,下了两节课,我赶紧领了过来,从此刻起,高考就在眼前了。中午给你打电话,却总是打不通,于是又有了莫名的担心,担心你会被要求提前带回家。12点05分,我忍不住又拨打了一番,原来暴雨,外公去接你,未曾接到。你淋了一身的雨,刚换了衣服。我告诉你考场信息,你语调平和。
班主任留你谈话了吗?
没有。
妈妈,你要相信我。
当然相信你,
我真是佩服班主任的忍耐力。昨晚你私自离开班级,失联了近三个小时。班主任打来电话的时候,爸爸看见了却不敢接。知道一定又是你犯事了。你看,这三年来,只要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不仅是爸爸害怕,我也不安。我强作镇定,内心里却早已是惊涛骇浪。借口上厕所,却失去了踪影。班主任强烈要求我带你回来。我理解她的做法,没有谁能够对别人家的小孩的安全负责,尤其是非常时期。
爸爸坐在客厅里,抽闷烟,就担心你会收到伤害。要不是我拦着,又要开夜车去看你。有说你们去网吧的,有说你们在外闲荡的,我私下却巴望你是去老师处辅导。然而联系了所有的老师,都说:没有。终于有人告诉我,你和后座的同学一起外出的。稍微放了心。只是看到他的名字时,却难过得很。那是一个虽然从未谋面,却因为不做作业或者违反纪律经常出现在老师发送的短信黑名单上的一个。于是拼命给他留言,希望你可以报个平安,但他置若罔闻。我忍不住焦躁,给他留了言,不停地给他qq电话,却始终不被接听。三个小时,我抱着手机,反复拨打,联系了所有我能联络的人,却都没有你的消息。
于是,只好等待你放学。那时的我,仿佛患了强迫症,不停地给你的同学拨打。你看,你那边稍有风吹草动,这边便是地动山摇。等你好不容易打电话过来时,我已经精疲力竭到极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心力交瘁,甚至担心会因此倒下。只是,听到你的声音,我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接过电话狠狠地骂了你。我又担心影响了你的情绪。
妈妈,我没有干坏事,我只是胸闷,和同学在操场上转了几圈,你要相信我,妈妈。
我说,相信你。我嘱咐你早点睡觉,不要影响明天的正常上课。只是,我的小孩,一个晚上用三个小时来散步也未免太奢侈,在这临考时期。
假如请假说一声,也不会让我们大家如此惊慌失措;假如发生在平时,我也不会紧张,毕竟你本质不坏,不会外出到网吧放纵自己;但偏偏在这个时期。明明知道你可能是因为想要放松压力,外出溜达溜达,却偏偏一下子就怀疑你和无良小孩混在一起。你看,天下没有一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和优等生在一起。虽然,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优等生,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向往自己的孩子和优秀的孩子在一起。
这一点,你一直反对。你特别鄙视我的做法,我们从来没有被彼此说服过。但我始终相信,和优秀的孩子一起,你会获取满满的正能量。别人未必一下子能够了解你,但通过你的朋友圈会一下子断定你是什么样的一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呀。当我们自己还不足以优秀,我们无法做到去影响别人,我的小孩。虽然,以成绩来衡量一个孩子的优劣,有些短视。但是,假如一个小孩在正确的时间不懂得做正确的事,挥霍自己的青春,舍不得为自己的明天努力,说实话,我真的有些不能接受。
这小子,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爸爸在一边嘀咕,在你眼里是宝贝,在别人眼里也是一个犯事的主。不要埋怨人家孩子。
我一时无语。是的,我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任何人。18岁的我,也曾经懵懂无知过。仗着年轻,从来没有为未来忧愁过。听不懂化学,不会做立体几何。没有起过早,也没有贪过黑。除了喜欢席慕蓉的诗,就是写一点无病呻吟的日记。别的女生搞不懂问题,会哭鼻子。我却从来没有过。上学迟到的,必定会有我;数学不及格的,也从来不缺我。你看,我们两个多么想象。唯一不同的是,我喜欢阅读,可你不爱。
人生总要在吃过了苦头,才知道当初错过了怎样的青春。所以,舍不得你重新走我的路。于是恨不得将自己拥有的所有的宝贵的经验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你。但,从来都只能是一厢情愿,因为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从来无法代替。
你看着我每天像陀螺般地运转,看着我为你收集各种资料,看着我给你划出的每一个重点,甚至听着我自己也搞不明白的问题,你只是心疼我的辛苦,却不舍得拒绝。虽然,你一直都知道我做的不过是无用功,对你的高考或许压根儿没有帮助,但是你不忍点破,你一直都知道我是用这样的忙碌来排解焦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要弥补从前对你的疏忽,还是不甘心优秀的小孩都生在别人家;与其说我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来帮助你,不如说是你一直在成全我。
英语单词要折叠起来背;语文名句早上起来再默默;数学应用题17和18,你要好好做!老师那边,你要多问问;这次,我又带给你一些作文素材……每天重复的这些话,其实你厌倦极点,但是你每次都只说:知道!却不再舍得大声反驳我。我们的焦虑,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出生草根,又因为担心不能给你好的未来,于是,会给你提出若干不切实际的要求。即使这样,你还是理解并接纳我的无所适从。
你说,妈妈,很快你就会解放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得不承认,面对高考,你表现出了男孩子应有的特质:不害怕,不焦虑,不退缩。这一点,我不如你,我的小孩!你看,其实我什么也不要去做,只要选择相信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每一朵花都会绽放。
好吧,一起静待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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