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是一个真实的个案。为了学习交流以及给相关的家长们一些启发,我把这个案例发表在这里。鉴于咨询的保密原则,案例中的能识别真实身份的标识我已经做了修改,请勿对号入座。
子涵,女,22岁,一米六多的身材,穿着朴素而得体,瘦削的脸庞充满了忧伤和无奈。这是三个月前来访时给我的印象。来访之前,她曾打电话给我说自己是个抑郁症患者,在某市精神卫生中心做过治疗,同时也在自己的大学里做过心理咨询,觉得效果不好。现在回到本地(和我工作单位很近),想得到我的帮助。听了她的电话之后,我觉得她是一个比较适合的案主。
初次接触给我的感觉非常好,她是一个有一定觉察能力,有上进心,同时又有求助愿望的女孩。第一次接触之后我获得了一般的资料,同时给她做了必要的关于抑郁症方面的心理教育,建议她继续用药,同时做心理咨询,做一些应对抑郁的练习。回去之后,她按照我的建议在我们当地找精神科的医生拿到了药,并在此后的不久给了我积极的反馈,——她已经开始了她的考研准备。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给我发来微信说:“按照您的指导,我找医生用了药,同时按照您的指导我每天做您布置的功课,比较稳定。我觉得我很有希望,我信心倍增。关于面询的事情,我想先停一下,我需要集中力量备考。我会按照您的布置做好作业,有事情我征询您好吗?”这中间,她过一段时间会给我电话咨询一些关于情绪的问题。
时光荏苒,转眼过去了两个多月。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她的一个信息:“薄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考完研了,在市里,能不能给我约个时间,我想见您。考试期间,兴奋过度,从本月25日开始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的睡眠,最多三四个小时,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想尽快见到您。”我看发信息的时间是夜里1点55分。可以看到她在夜里两点的时候,还没有入睡。今天我翻阅我的微信,看到在当天的晚上,她在11点的时候就开始给我发微信,前后有4条,都是在说预约时间的事情。可惜我没有及时看到,让她多纠结了两个小时。
昨天她如约来访。这次来访,从的脸上我一下子读到了两个字“疲惫!”,瘦削的脸庞,一下子平添了几道皱纹,而且是那样的憔悴,眼光是那样的昏暗——缺少初次看到时的明亮。等她坐下来,我给她送过去一杯热水。她坐下来就说:“你不知道薄老师,我无法坚持下去了!”她一下打开她心灵的大门。她说,“我要告诉您我的不幸和忧伤。”
她开始她的自述:
“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充满着尔虞我诈和相互利用,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肮脏,简直让我无法生存下去。”
她说到这里,看看我,我点下头表示理解。
她接着说:“我大学毕业了,爸爸的一个朋友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经人介绍,我去做营销。你知道吗薄老师,我在这个公司呆了三个多月,我就看到了人间的丑陋和肮脏!和我一起做销售的搭档,是个自认为美男子坯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和他一起走南闯北,对他们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我的这个搭档说,老板的孩子17岁,就发誓要睡遍天下明星,这个老板的儿子学业一塌糊涂,老板说要用100万给儿子换个文凭。你说薄老师,天下还有公正了吗?文凭就是这样被糟蹋的!”
说到这里她脸上充满了愤怒。
“我的搭档和自豪地说,我不是百万富翁,我无法睡遍天下明星,但是我有潘安之貌,我有范蠡之才,我要睡遍天下凡女。这个搭档真让人恶心!为此,我不愿意再去做营销,我到公司找到老板,说要调调工作,想做内务,但是老板说,你做不好营销,你能做好内务吗?”
“你不知道薄老师,这个老板,虽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是,就那个德行,居然有四五个女孩和他鬼混!而他的妻子居然像没事人一样。我真不知道社会道德沦丧到如此地步了。”(她愤愤地!)
“后来,我就离开了这个公司。从中我看到了社会的肮脏无比。让我恶心。更让我无法排遣的是,我的父亲(这个在后面我要告诉您)在我想离开这家公司另谋发展的时候,我的父亲,居然还坚决地引导我,要我忍受,忍受再忍受,困难过去就是阳光灿烂,也许,你以后就是老板!这让我越发感到恶心和恼怒——一个父亲怎能这样教导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说到我的父亲,您还不知道,我的父母离婚了!”
说到这里,她哭了,泪如雨下。我递给她一叠纸巾,表示我在倾听。
“这是我在上高二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我觉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样!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离婚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是成了孤儿了吗!我不是无家可归了吗!接下来我是多么的孤单和无助。此后的年月里……,我总是以泪洗面!“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你不知道薄老师,当时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但是看到我的妈妈我也好像觉得她好可怜,妈妈有好多话要说,爸爸也有些话要说,但是他们之间已经关闭了沟通的大门,这些话只有通过我传达过去。就这样我就是他们的传声筒,我就是他们的工具!”
“时间不久,爸爸患了肠胃疾病,住院手术,他没有告诉妈妈,他通知了我,我从学校赶回来伺候他。后来又通知了一些亲人,不知道怎么妈妈知道了,妈妈赶到医院,想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是不知道怎么,他们双方都非常的激动。爸爸要我赶快把妈妈赶走,爸爸蜷缩在病床一隅。看那情形仿佛马上要死了一样。我的内心简直都要破碎了!时候,爸爸说,你妈妈来了一次我可能会减寿几天,以后别让她再来了!”
“我也经常劝我的妈妈,要她能够自立,别再粘着爸爸,爸爸的心已经死了。但是怎么也说服不了她。……记得,爸爸病后出院不久,妈妈又来了,爸爸让妈妈到另一处房间里去别烦他,然后又让我去劝说妈妈,我告诉妈妈,自立的话语,并且劝妈妈离开,妈妈执意不离开,我说,你不离开我离开!我说着就要夺门而走,这个时候妈妈一步奔上来,抓住我,不让我离开她。接下去,你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我好害怕!……”
子涵说到这里声泪俱下,涕泗滂沱。手里的纸巾已全部湿透。
“妈妈一下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我非常的惶恐,用电话叫爸爸,爸爸说没有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不好意思求救于别人,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谁知道,我抓住妈妈的双手,感到就要僵硬了。我惶恐至极,再次呼叫我爸爸,爸爸才叫来了我的伯父。同时要我用手指掐住妈妈的人中。等伯父过来,妈妈才苏醒过来。”
“后来,我带我妈妈去北京检查,知道了妈妈的病是癔症发作。在诊断的时候,医生问妈妈发病的时候,是否知道,她说是知道的,可是,妈妈苏醒之后,为什么给我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连妈妈也没有了真话了吗?”
“我父亲后来对我说,你的妈妈经常这样发病,这次就知道我是怎么生活的了吧。这个情况我真的不知道,妈妈还有这样的疾病。”
“有一次,妈妈也给我说,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的爸爸说,怎么不是个男孩,就是一傻子也好啊!爸爸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男孩女孩怨我吗!”
“后来,也听父亲说,你的妈妈经常这样我们无法生活在一起。”
“现在,父母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开始了新的生活……可是,……可是……,我,我好孤独啊!”
子涵说到这里,爆发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让我非常的震惊。如此的家庭,如此的父母关系,给孩子造成了永久的创伤。天下父母,你可曾想到,当你们生育了孩子,遭遇不幸福的时候,像想没想到过,你们生养的子女是否幸福?当你们重新寻找幸福,你们找到了的时候,你们的孩子的感受是什么?他(她)们幸福吗?这个孩子面临你们的分离,他(她)们该怎么安排!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没有权力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只是想让你们多一份觉察考虑到孩子的感受,同时,你们应该想到放下一些执着,改变自己适应对方,重新造就一个幸福的家庭环境也是一种选择。
从专业的角度要给子涵一个概念化的话:早年的家庭教育,以及父母的离异,导致了子涵安全感的缺失。形成了子涵对外在世界负性信念和负性自动思维。其核心信念是我不好,我没人爱。假设和规则是,我应该做的最好,否则就没有人喜欢我。自动思维是,我无法看到积极的一面,事情到这里糟糕透顶,我完了没有希望了。(期待CBT取向的咨询师就上述概念化发表自己的看法)
子涵的案例还在继续着,她在慢慢成长,我有信心帮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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