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咨询室里的阿慧,40出头,微胖,一米四五的个子。有一副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面挂满了悲伤和无奈。虽然是工薪阶层,但是,没有一点脂粉的痕迹,整个身体都充满着原生态。
阿慧自我介绍说自己高中文化,在一个企业里工作。爱人和自己同岁,高中没有毕业。他们在同一个公司里做事情。有个17岁的女儿,今年参加中招考试考了200多分,准备去上卫校。
阿慧,夫妻是上班族。家里有个三层小楼,有两间小门面出租。家里生活应属小康一类。按照小城市里一般的生活标准,阿慧应该是小康的水平,但是从她的整体来观察,似乎看不到一点点。
阿慧坐下以后,就直言说,我的老公有问题,需要您帮帮他,不然我们不会有幸福和快乐日子过。——此前,阿慧的介绍人也说过,阿慧的爱人小耿,有些不正常,因为在为他外甥送葬那一天,在殡仪馆的大厅里,一个人孤独的站着,面无表情,缄默了两个多小时,——跟谁也不说话。
我给阿慧倒了一杯水,让她慢慢聊。她也谈到了介绍人说的内容。我听后,问她,你觉得小耿近来最让你觉得不正常情况还有哪些?比如说?
“他经常在下班后,回家一个人独自饮酒。饮酒之后,给我吵架。”经过了解,小耿是在一个变电站工作,每值班一天就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而且是在一个重要的岗位工作。他的下班时间是早上八点。他下班回来,就吃阿慧留给的早餐,同时要拿出一瓶酒,独自啜饮。这瓶酒会在一天喝完。从不出去结伴饮酒,而且是两点一线。
我曾经了解过一个电业局长刚参加工作时在变电站里工作的情况。她说那时是刚参加工作,我们变电站的院子里自己栽培有各种蔬菜,工作岗位上一尘不染,我们穿着一色的工作服,工作之余听着手提录放机里播出的流行歌曲,有时候还跟住哼哼几句。在别人看来我们简直是在过神仙的生活。可是局外人有所不知,我们几个人开始还新鲜,新鲜劲儿已过,那份孤单感会时时冒出来,这个时候就是我们痛苦的时候,我们忍不住,会窜出围墙,跑到漫岗是去吼——这是我们排遣情绪的好办法。
为了考察小耿是不是有问题,我继续追问,除了小耿喝酒之外,还有哪些让你感到有问题?阿慧想了想之后,好像说不出其他的情况。
阿慧转移了话题,她说,在小耿的记忆里父母经常吵架和打架,小耿7岁爸妈就分家了,他是跟着爸爸长大的。
我们可以初步看出,小耿的早年有多么的惊心动魄。此刻,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幼小的男孩,瞪大了惊恐的无助的眼睛……还有一对父母在激烈地争吵,打架……然后,这个小男孩瑟缩着靠着墙角,两眼挂着泪珠,无奈地睡着了……
为了多方面搜集资料,我说,阿慧,说说你们的爱情吧!
阿慧,惨然一笑开了口:一次偶然的机会,是妈妈带我看一个远房亲戚。这个远房亲戚,恰好和小耿一个单位。我第一次看到小耿,小耿长得非常帅气,白白脸庞,充满青春气息,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钦佩和向往。我们就恋爱了。这个可以说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男孩:有文采有修养有才气。小耿小时候是个非常爱学习孩子。我们恋爱了,之后就慢慢走进了谈婚论嫁。我的父母要3万元彩礼,但是小耿没有,我也不愿意父母这样做。在结婚的当天,妈妈拦着我不让我出嫁。我认为小耿就是我的那一半,我坚决要嫁给他。谁知道,父母没有得到彩礼,一下子把我们家族的一百多人全部开到了小耿家。小耿的远亲近邻议论纷纷,说我的父母如何的不仗义。我们家里呢也说算是白养了一个赔钱的货!为此我的父母反对。
我在我的新家呆了三天,四天我回门,妈妈说,你个不要脸的,跟人家跑了,还有脸回来啊?将我拒之门外。我哭干了泪水。妈妈也不留我。我又回到了小耿家。谁知道,回门那一天是不能再回到婆家的!我的婆婆见到我,又说,你个不要脸的,怎么又回来了!我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真傻,真的,你说薄老师,我怎么不知道往单位里去呢!
阿慧哽咽了……他们竟然要我离婚。为了满足他们的需要,我们结婚后,竟然分离了一年!
我静静地品味着阿慧的遭遇,倾听着故事背后的声音。好苦的阿慧啊!好无情的妈妈啊!一对真情,不被父母接受,父母不是去成全,二是因为男方没有足够的彩礼,就去拆散这对鸳鸯!
阿慧还告诉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听到过,父母一句赞扬!听到都是,你长这么丑,一准嫁不出去。你是个烂货!
我听着阿慧如泣如诉的讲述,我的心像被人撕破了一般。亲生的父母啊,你怎么说得出口这样的话?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再摧毁一个人的精神支柱啊!你们知道吗?你在扮演刽子手的角色,你们知道吗?
阿慧继续讲她的故事。父母的住所,恰遇拆迁,政府一下子包赔了父母四套房子,同时,在父母的另一个老宅上父母又盖起了二十间房子,综合起来家产有大几百万——说到这里,还要补充些资料,阿慧,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父母说,房子的事情没有你们闺女的,都是你们弟弟的。父母经常向我要钱,此前,我大概给我父母有二十几万。近来又说,装修房子需要钱,我觉得不答应父母就是不孝。父亲一心想要辆车,又给我张口,但是我的小家庭确实拿不出钱了。
我说,你可以和父母说说啊,这么多房子按照一般的家族规则,女孩也应有一份。父母不给倒还罢了,装修房子怎么还要我们出钱呢?阿慧说,我不敢,我觉得我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慧是个善良孝顺的女孩。在孝顺父母方面不敢越雷池一步。她说她从来也没有顶撞过父母。
阿慧继续他的故事:我此前做着一个管理数据库的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没有出过一次差错,总是早出晚归。有一次到了下班时间,一个接班的过来,说要我帮忙,就请我吃了一碗羊肉汤。近来突然听领导说要调整我的工作!调整理由居然是我吃了人家羊肉汤!我接受不了!我怎么了,我老公有问题,我家里有问题,我的工作又有问题了!我整天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忍气吞声,他们竟然要炒我的鱿鱼?上天还有没有公道?我快要崩溃了。我不想活了!
接下来,我帮她做了疏导,在结束的时候,她脸上漏出了灿烂的笑容。
阿慧的故事讲完了。但是留给了我如下的思考:
1、小耿,没有太大问题,早年的经历和长期封闭的工作造就了他内向封闭的性格特征,遇到问题是自我解决,用酒解决;在夫妻关系里,不知道如何去沟通,和妻子的关系是隔膜的。但是他们之间有爱。
2、阿慧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个性。当外在的要求来临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是尽其所能所不能去满足外在的需要。甚至不知道如何争取自己的权益,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只有忍气吞声。当忍气吞声的底线被突破时候,她感到了不公平,无法压抑的痛苦会像火山喷发一样突出炽热岩浆。或者伤人或者自毁。
3、小耿从他父母那里学会了用缄默处理自己的情绪,用缄默和妻子沟通。
4、阿慧早年在父母的“谆谆教诲”下,学会了自卑——我是一个丑小鸭,我不好,我要用我满足父母的需要来偿还父母恩德。同时学会了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亲爱的家长们,你可知道,在你不断地否认中,孩子就接纳了你给的评判。你说孩子不好等,孩子就会形成不好的自我意象。这个不好的自我意象就是孩子自卑的根源。孩子早年自我意象的形成是靠他自己以外的人来促成的。
5、早年家庭造就了一个自卑缺乏自信不善沟通的孩子,这个孩子走进婚姻后,依然在挣扎。
愿她过上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活,走出父母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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